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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工原創 丨七包糧食一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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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采 侯小龍/文

上點年齡的人,都不會忘記60年代初那三年困難時期的饑荒歲月。陜北延川縣一個叫玉家圪嶗村的村民,至今都不會忘記曾經給全村人帶來救命糧食的油礦家屬張秀珍。

三年的“困難時期”把新中國的大饑荒蔓延到了本就貧瘠的陜北大地,延長油田有一些石油工人也因為家中口糧供應不濟而辭職回家務農,以保天日。1965年,位于永坪油礦附近的玉家圪嶗村因為春旱夏澇、遭受冰雹、雨季天災而沒有了任何收成,野菜成了全村唯一的救命食物,而野菜也越來越難找。村民大多都呆在家里不敢亂跑,以防體力消耗而增加對食物的需求。實在餓的不行了,好多人都跑到外地去要飯吃。

當時正是搞“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運動時期,各地政府都爭先恐后地要以非常高的產量給國家繳納糧食做貢獻。公社為了響應隨時給國家供應糧食,要把糧食送過黃河,送過長江,為全國人民服務,體現陜北人的農業生產為國家爭光做貢獻的要求,糧食不會隨便分給社員食用。有些村鎮雖然庫房有糧食,甚至都被老鼠糟蹋,然而社員都已經成了饑餓的狀態,沒有任何食物與蔬菜。因為好幾個月沒有吃飽飯的農民身體越來越差,沒有力氣干活,幾乎天天趴在家里炕上。而位于黃土高原的延長縣黃柳塬村似乎是天年照應,在成功應用農業合作社的體制下,不僅大隊糧食收獲豐盈,社員只要出工出力到位、勞動表現優良,都能分到較多的獎勵糧食。

八月的一天,玉家圪嶗的張四姐帶著女兒來到居住在延長縣黃柳塬的妹妹張秀珍家,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頓今年以來最香、最飽的和面。夜里聊天,給妹妹哭訴了她家和村里人今年飽受天災影響而斷糧的苦衷。七妹張秀珍盤算了自己孩子的口糧所需后答應給姐姐家借糧食,以保其度過難關,并囑咐四姐給村里的老鄉們也吃上點,不敢讓把人餓死。張四姐第二天一大早飛奔到延長縣城給家里翻電報,讓愛人趕快來拉借到的糧食。兩天后四姐夫來了。張秀珍給裝了4麻袋磨面后的麩子、一布袋糜子、一布袋玉米、一麻袋麥子,叫大隊的拖拉機捎到了延長縣城里。張秀珍的愛人肖侯俊在永坪油礦上班,這幾天正好休假回家,他去延長縣的七里村油田打問到油礦上正好有要去子長縣拉煤的嘎斯車,就把這些糧食一起捎到了永坪鎮上。早早在那里等待的幾個親戚背的背,抬的抬,瘦弱的毛驢馱了最重的麥子。馱糧隊伍內心無比高興地往村里奔跑,但是一路上還不敢大聲說笑,遇到了認識的人也不敢說是借到了糧食。

當四姐家的糧食搬到家里的時候,隔壁幾家的鄰居老小全部都站在了四姐家院子里,四姐把各種谷物給各家都多少分了些,唯獨那幾家知道是從油礦人家里借來糧食的鄰居沒來,因為他們一直都認為油礦上的人很討厭,石油工人身上和煉油廠飄來的那些臭氣熏天的味道使得他們每次路過永坪油礦都要捂住鼻子跑過去,有些人甚至因為聞到油氣味要嘔吐好多天。

有些鄰居把麥子推成面粉后做拌湯吃,有些太饑餓的等不上磨面就直接把麥子蒸熟了吃,大部分人家是把麩子、糜子、面粉和野菜熬在一起來吃。不到一天時間,全村的50多家人都知道了四姐家有糧食的消息,除了四姐家人主動跑出去給一些老年人送糧食外,幾乎所有的家戶都派人到四姐家來借糧食。四姐還專門跑到那幾個鄙棄油礦人的家里去送麩子和玉米,卻遭到了委婉的拒絕。看著那些餓的眼睛都沒有一點精神的孩子太可憐,四姐悄悄地讓自己的孩子在打谷場把玉米面團子塞給那些快餓扁了的鄰家小孩。

在那個年代,人就是這樣的樸實,自己都餓了幾個月了還沒有來得及給自己家做頓像樣的飯,就已經把剛剛借來的糧食給大家分了出去。后來,那幾家怕油味的農戶也終因撐不住饑餓而接受了四姐的規勸饋贈。

為了能多吃些日子,好多家庭除了第一頓飯之外,以后每天都是在野菜里拌一點點面粉和麩子,做成糊糊狀的飯,保持能天天有飯吃,但是不敢吃飽。本來夠四姐家吃半年多的糧食,結果四姐家湊合著吃了兩個月。

秋季,玉米、南瓜、土豆等普通作物好歹有了一點點收成,大家只好以酸白菜為主要的過冬食物,偶爾吃些土豆和干咸菜熬的燴菜勉強維持地過冬,直到過年。

第二年,張秀珍回永坪娘家時在油礦住了些日子。玉家圪嶗的人知道后,爭先恐后地前來言謝,大大小小的、認識的、不認識的無不是興奮涕淚地感激油礦工人肖侯俊和家屬張秀珍挽救了他們全村人的性命。而每到家里有人來拜訪,張秀珍便又熱情地招待一頓家常便飯。

后來,張秀珍隨愛人在甘谷驛油礦安了家。1987年,她遇到一個蓬頭垢面、精神抑郁的婦女在廠區流浪,就把她帶到自家院子里給她洗了頭發,換了自己的衣服,好言勸說讓她回了家。這個婦女后來病情好轉了,還專門跑到油礦來找這個自認為是關心她的姐姐聊天。

1992年,已經住到了樓房的張秀珍在一樓樓道里看見一個推著自行車的女孩子在哭,熱心詢問后才知道這是個附近村里的女孩,是來油礦賣菜的。因為在騎自行車的時候把褲襠給劃破了,不好意思再到處去賣菜,一個人躲在樓道里不敢出去。張秀珍把她拉到家里,拿出自己的幾條褲子讓她試穿。女孩感激萬分,此后每年秋天都來給這個干媽送點自家種植收獲的蔬菜。

一位經常在油礦家屬樓上要飯的老婆婆,發現在張秀珍家要飯不但沒人言語傷害她,還每次都給她很多吃的,她就天天來要飯。近一年時間后老婆婆再沒來過,然而卻給樓區很多人都留言訴說了她在張秀珍家天天吃飯的事。

如今,張秀珍也已是花甲之年的人了,不僅對自己的滿堂兒孫照顧有加,還依然保持著對別人的熱心關懷與幫助。多日不見哪個鄰居了,她就會主動去詢問是不是生病了;自己做了好吃的,總要給小區的那些老姊妹們送些過去分享;她把自家的舊衣物整理的干凈整齊地打包送給農村親戚和周邊賣菜的村民。有時候還到處撿拾塑料袋、廢紙箱等送給那些需要的人。在油礦小區里的人都知道張大媽有了好吃的大家都能吃上,然而七袋糧食救了一村人命的故事卻鮮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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